那壹年的夏夜悶熱又躁動

她和同桌去學校小賣部買奶糕。短短幾十米的路程,黑黑暗暗的走廊上,突然,先是響起幾聲尖銳的口哨聲,那聲音就像玻璃刀劃過玻璃那般脆嫩,那般驚艷,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喊聲:“海,小豌豆!小豌豆!”呼喊聲伴隨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惡作劇般的哄笑聲。

那聲音來自前面壹排教室,高三理科班的後窗。

那壹年,她高二。標準的文科才女壹枚。

是春天的那場朗誦會吧,在那個以歌頌母愛為主題的比賽中,她寫了壹篇名為《豌豆兒青青》的散文,她把媽媽比喻成園丁,把自己比喻成媽媽菜園裏的豌豆。那天,初夏的風卷起輕微的沙塵略過校園,風吹著她齊耳的短發,亮晶晶的眼睛,紅撲撲的臉蛋,身上壹件翠綠的夾克衫。她深情的朗誦著寫給媽媽的散文詩:“風把歲月寫成壹首悄然的詩,媽媽,妳是勤勞的園丁,而我,就是菜園裏那棵郁郁蔥蔥的豌豆,您用愛和辛勞,澆水、施肥,直到那豌豆苗破土而出,長成豌豆兒青青,結出壹顆顆飽滿的綠豆!……”

遺憾的是,媽媽沒有來。但她靈動的詩文朗誦俘獲了所有人的心,還得了大獎。

那場朗誦會後, “小豌豆”的外號就傳開了。而有壹個人,就是在那個幹燥又明媚的夏天,在壹個夜晚,出現在她去買奶糕的走廊上,攔住了她,

“海,小豌豆,認識壹下!”

他身形高大。幽暗的走廊上,她並沒有看清他的臉。他說自己是理科畢業班的。

“做個朋友吧!”那樣冒昧,又那樣直接。

她沒有防備,所以有些驚慌不知所措。

他說,他早都關註她了,在她剛剛升入高壹的那壹年。他說他也說不清,她身上的什麽東西吸引了他。排隊做操的時候,他悄悄的站在靠近她的那壹排;課間的時候,他悄悄的到她的教室外,隔著窗,看她,知道她在第五排的座位;下雨的時候,他發現她喜歡打著傘,壹個人在操場上走路……

不知不覺,她跟著他,慢慢的走到了空無壹人的操場上。夜晚的操場,空曠靜謐,擡頭望向天空,繁星閃閃爍爍。她從來沒有想到,壹個陌生的男孩,會跟她說這些。

“做朋友好嗎?……我很快要高考了……沒有多少時間了……如果妳不答應,我就不考了,等明年和妳壹起考!”

有些哀求,有些威脅。

她很想說:對不起……。但是她沒有說出口。壹考定終身,萬壹他真的因她而放棄了高考,那該多遺憾!

壹道手電筒的光亮照射過來。

“誰在那邊?還不回教室?!”

是巡視老師那淩厲的聲音。

她趁機落荒而逃。

再次見他,是在她上高三的那個冬天。記憶中最冷的壹個冬天。冬天的夜晚似乎來的更早。她的座位是臨窗的。輕輕的、輕輕的壹聲叩玻璃的聲音。她擡頭,看到似乎是他的模糊的樣子。

“小豌豆,還好嗎?”

在教室外面,他問她。他似乎更高了。也變得比以前帥氣了。他說,他考上了東北的壹所知名理工類大學。高考後走的匆忙,沒來得及跟她告別。他說給她寫過信,但是沒收到回信。以為她沒收到。

收到了。只是,她沒有回信而已。

那晚,她回家。他陪她走。路本身不長,但是他們走了很久很久,也仿佛走了很遠很遠。她聽他說大學裏的趣味,說東北的冬天才那才叫真正的冷。她覺得似乎空氣也變得溫暖起來。

望向她的時候,他的眼睛很亮,很亮。她甚至壹瞬間覺得,似乎他也不錯。

他低頭問她:“可以考我在的大學嗎?有幾個文科的專業也不出錯的!”

哦不。他壹句話驚醒了她。從來,她的夢想就不是為了和誰在壹起而隨便做壹個選擇。她的壹切還沒有開始。她不想太早去定義。

最後壹次見面,是在兩年後的壹個夏天。那時她已經在外地讀大學。剛剛結束壹場無疾而終的戀愛,她遲遲走不出傷痛,暑假回家療愈。

那天,她上街。突然聽見壹個人叫她的名字,回頭壹看,是他,站在街邊的臺階上。

已然壹副成熟男子的樣子。只是那眼神,依然透著憂郁。

穿著壹身純白無袖的棉麻衣褲的她,站在8月的陽光下,壹如初見。那壹刻她突然沖動的想,如果他這次依然示好,她就試著接受他。

他和她再次肩並肩走路。他斷斷續續的說,剛剛開始了壹段戀愛。女孩是同壹個母校的。目前進展還算順利。只是女孩聽說過他曾經對她念念不忘,心有芥蒂……

“妳會祝福我嗎?小豌豆……”他的眼神那樣幽怨,又那樣熱切。

“當然!祝福妳!” 她說。她輕輕的繞開了他伸過來要抓她胳膊的手。

後來,她再也沒有見過他。壹個偶然的機會,她從別人哪裏無意中聽說,他的那次戀愛也告吹了。因為女方在她的房間裏,發現了他很多未寄出的情書,收信人都是同壹個人。甚至,在他的相冊裏,發現壹個短發、穿著翠綠色夾克衫的女孩的相片。相片的背面,和那些情書的開頭,都是同壹個稱呼:小豌豆。

說有緣無份也好,說情深緣淺也好,那個燥熱又心動的十七歲就那樣在生命裏走過。那夏天的星光、那冬夜的靜謐,和那三個字:小豌豆,都壹起沈封在了記憶深處,和時光遙望。 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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